美国近20年来规模最大的军事力量集结在中东。华盛顿的传言称，对伊朗的打击可能在几天之内发生。如果武装冲突爆发，将会引发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究竟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事情，才足以证明牺牲生命和财产的代价是合理的？ 如果总统最重要的任务是决定何时以及如何投入美国军队，那么向公民解释为什么要采取这一步骤也是这项任务的一部分。 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及其政府的行为让许多人不禁发问：“如果我们开战，原因何在？”官员们给出了各种各样的解释——以及可能的策略——从试图向伊朗施压以达成核协议，到寻求推翻哈梅内伊政权，不一而足。或许特朗普会在国情咨文中全面阐述开战的理由，但迄今为止，他似乎对此兴趣寥寥。这种做法与其他总统（无论好坏）为国家做好冲突准备的方式截然不同。而这种区别或许至关重要。 请考虑以下三个截然不同的例子。 对富兰克林·罗斯福而言，挑战在于如何说服根深蒂固的孤立主义倾向的公众，让他们相信阿道夫·希特勒席卷欧洲的战事需要美国做出回应。他采取了谨慎的策略。从1939年秋季二战爆发到1941年日本偷袭珍珠港，罗斯福一直在寻找援助遭受德国持续轰炸的英国的方法，同时也在为美国备战做准备。当英国开始无力购买武器时，他启动了“租借法案”，允许美国免费向英国“借”物资。罗斯福用他一贯生动形象的语言解释了这项计划，他打趣道，如果邻居家着火了，你肯定会把自家花园里的水管借给他。1940年，罗斯福还启动了美国历史上首次和平时期征兵制。 与此同时，罗斯福在寻求第三个任期时向选民保证：“我会一遍又一遍地重申——你们的子弟兵不会被派往任何外国战场。”这一承诺反映了罗斯福在珍珠港事件爆发前必须采取的政治平衡策略。珍珠港事件极大地改变了公众舆论，并将美国推入了全面战争。他一方面为战争做准备，另一方面又强调自己不愿发动战争——这种策略既维护了公众的信任，也使他在美国最终参战时占据了有利地位。 对林登·约翰逊而言，南越问题是一个从约翰·肯尼迪手中继承来的难题，肯尼迪曾向南越派遣了约16000名“顾问”。约翰逊的大多数顾问都坚信，只有大规模部署军队才能阻止北方共产党和当地游击队夺取政权。但约翰逊在1964年竞选连任时，是以和平候选人的身份与主张升级冲突的巴里·戈德华特竞争。当两艘美国军舰在北部湾遭到袭击（或者更确切地说，并未遭到袭击）时，约翰逊利用这一事件来展示美国的军事实力。他下令进行有限的轰炸，更重要的是，他促使国会通过了一项决议，赋予总统“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击退任何针对美国军队的武装攻击，并防止进一步的侵略”的权力。 正是这份措辞宽泛的决议，被约翰逊反复援引作为升级战争的授权依据，包括对北方进行定期轰炸，以及在1965年春季派遣作战部队。随着战争的扩大，其理由也越来越多。1965年7月，约翰逊宣布向越南增派5万兵力时，提出了两个理由：第一，撤军将违背三位总统的承诺，是对美国的“耻辱”；第二，如果南越沦陷，将“扩大共产主义在亚洲的统治”。随着死亡人数的上升和反对战争情绪的日益高涨，这种所谓的“多米诺骨牌理论”成为政府的一个关键论据。公众最终对这种论调感到厌倦，但它在最初确实很有说服力。 至于乔治·W·布什，他可以辩称，在对伊拉克的战争中，没有哪届政府比他的政府提出的理由更加明确、更加一致。这位总统在2002年秋季这样说道：“伊拉克拥有并生产化学和生物武器。它正在寻求核武器。”布什还补充道：“我们不能坐等最终证据——确凿的证据——比如蘑菇云。” 布什政府官员还辩称，推翻萨达姆政权将开启一个崭新的、民主的中东的希望，但所谓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威胁才是主要论据。而这足以说服国会授权布什动用武力——这项决议获得了两党支持。战争初期也颇受公众欢迎。但随着伊拉克陷入混乱，以及所谓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最终被证明并不存在，公众的支持率也逐渐下降。 现在情况如何？特朗普的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警告说，伊朗可能只需一周就能获得武器级铀（尽管特朗普去年六月宣布空袭已经“摧毁”了伊朗的核设施）。特朗普本人上个月宣布了一条“红线”，如果伊朗开始杀害抗议者，美国将越过这条红线。那么，屠杀数千名伊朗人是否构成战争的理由？如果伊朗同意限制其核活动，但不同意限制其弹道导弹，这是否足以成为发动冲突的理由？而冲突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迫使伊朗达成协议，还是推翻伊朗的毛拉政权？特朗普对此尚未表态。 历史表明，战争的理由未必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其政治后果也并非总是显而易见。罗斯福、约翰逊和布什在发动战争前都曾试图争取支持，起初也确实获得了公众和国会的支持。但当战争进展不顺——尤其是在伊拉克或越南战争中，战争的理由不成立——民众便开始对他们感到失望。即使是罗斯福，在二战期间国内实行配给制和民众做出牺牲的情况下，也目睹了他在1942年中期选举中遭遇的挫败。 或许特朗普认为与伊朗开战会迅速取胜，因此公众也会支持。但这种风险远不止政治层面。当总统做出这种生死攸关的决定时，他们有义务回答“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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